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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高山流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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宮宴過後兩月,天氣漸暖,正是外出踏青的好日子。

天色微亮,上官府已備好馬車。

“小姐,看這天色今天要下雨呢,我們還要出去嗎?”上官芷的貼身丫鬟喚作祁陌,兩人自小一起長大,名為主仆,實則情同姐妹。

“有道是春雨貴如油,這難得的好日子自然要去,整天呆在府裏悶死我了。”上官芷從房中走出來,一身淺碧色的衣裙與這濃濃春意甚是相稱。“陌姐姐,帶柄傘就好了嘛。”說著便拉起祁陌的手向外走去。祁陌無奈的搖搖頭,吩咐身後的小廝帶上傘。

劭都城南是一大片竹林,中有溪流蜿蜒而過,正是春日踏青的好去處。上官府地處城北,坐上馬車慢行一個時辰便可穿城而過。上官芷此次外出只帶了祁陌並兩個小廝,上官芷與祁陌剛在馬車上坐定天空便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。

上官芷撩起馬車的窗簾,滿目新綠,細雨灑落仿佛在天地間拉起一層薄薄的水幕,一蓑煙雨絲毫未阻礙人們出行的心情。行人腳步緩慢,滿城春意映襯下一片祥和寧靜之景。

若這天下能一直如此,也是萬民之福了。李軻坐在二樓中慢慢品著手中的香茗,放下瓷杯,卻正瞧見街中一架馬車緩緩而行,纖細的手指撐開窗簾,那張清麗的面容讓他有些驚喜。

“赫松,我去城南走走,你先回宮吧。”

“是。”

李軻放下手中的瓷杯,背起惘歸,白衣立馬,撐一柄白底墨竹的紙傘,春意愈濃,不掩其一世風華

一個時辰之後,馬車堪堪停在城南那片竹林之外。祁陌膝上覆著厚厚的狐裘,忍不住皺了皺眉頭,“陌姐姐,你便留在這裏嘛。”十年前同樣一個雨天,祁陌因上官芷受責罰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,那日春寒,卻驟雨不歇,祁陌自此雙膝落下病根,每逢陰雨天便疼痛難忍。上官芷眼中滿是自責,握住她的手輕聲說道。

祁陌聽罷展顏,“你巴不得自己一個人出去走走吧。罷了罷了,我便留在這裏。”

上官芷笑著拿過琴,“我自己會小心的。”她緩緩走下馬車,轉頭吩咐那兩個小廝,“你們在這裏守著,不必跟著我。”

一手抱琴一手執傘,加之雨天濕滑,上官芷腳步放慢了許多。雨入竹間,沙沙的聲響別有一番風情。竹林中間臨水而建一亭,是賞景靜坐的好去處。上官芷還未走近,隱約便聽見琴聲入耳,繞過翠竹掩映,白色的身影墨色的古琴,卻說不出的相和。越走越近,那人聽見腳步聲停下琴音,擡起頭,四目相望,帶著些許暖意卻不改清冷的眸子,只屬於一人。

“參見二皇子。”上官芷緩緩行了禮,抱著琴的手有些酸。

李軻起身,微微側身,示意上官芷走進亭中,嘴角勾起淺笑。上官芷不好推辭,走至石桌將琴放下。

“上官姑娘請坐。”說罷李軻又坐回琴前。

上官芷在他對面坐下,雖不解他為何會出現在此,也不好再問。

“我方才在城中看見姑娘的馬車出城了。”他為上官芷斟一杯茶,口中似無心說到。

“哦?那二皇子是跟隨我過來的?”上官芷接過茶,語氣有些調笑。

李軻擡頭望著她的眸子,露出一個淺笑,卻未回答。上官芷卻有些心慌,微微紅了臉頰,這個笑,是被她說中意思嗎?

“姑娘孤身一人在這深林中漫步,不怕遇到危險嗎”

“怎會?況且我只今日是獨身一人。”

“哦?那今日這時間軻是選對了。”李軻飲一口茶,他這般與她說話,仿佛他不是皇子,只是萍水相逢甚至有些熟識的人。他果真是因她而來,這又是何意?上官芷本有意返回,聽他的話卻又無法借口離開。

“軻聞姑娘琴聲,甚是欣喜,上官姑娘琴藝實令在下念念不忘。”他手撫過惘歸,未動弦卻仿佛琴音入耳。

“二皇子擡愛。”原來是為琴而來,上官芷心中送口氣。

李軻不再說話,壺中升起裊裊的水汽,茶香四溢。“不知是否有幸與上官姑娘共奏一曲。”說罷不等她回答便撥動琴弦。

上官芷無奈笑笑,似乎這一曲已是勢在必行了。纖手覆於琴上,和上他的曲子。

一支琴曲,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彈奏方法,其琴音更是變化萬千。上官芷本以為和他之曲定然會費些心力,卻不想一曲流水他奏得那般肆意瀟灑,酣暢淋漓卻未讓她有絲毫吃力。

煙雨流水,曲終意未盡。

李軻擡起頭對上她清澈的眸子,“高山流水,知音難覓。”

“曲高和寡,二皇子是高處不勝寒了。”話雖如此,一曲流水卻讓她卸下防備。恣意灑脫,卻始終不失氣勢,或許,他比任何人都適合那個位置。上官芷默默飲著茶,煙雨蒙蒙,竹間清脆,流水潺潺,她嘴角上揚,置身此地總是無比舒暢。李軻也不說話,躲避宮中糾葛多年,從未似此刻這般輕松。

李軻慢慢收起琴,“不知是否有幸邀上官姑娘共賞春色?”

上官芷此行之意不過踏青,也想不出別的借口來拒絕,“恭敬不如從命。”

上官芷收了琴,與惘歸並排置於桌上。李軻執了傘,白衣飄然,傘上深深淺淺勾著幾叢墨竹,似是出自他手下,墨竹清淺,她又想起那日他獨身撫琴的樣子,亦如此竹,清冷的無法覺察一絲情感。李軻轉頭望了望她,信步沿溪流而行,上官芷亦執了傘,緩步跟在李軻身後。細雨落進溪流,窄窄的水面蕩起一層層漣漪,雨勢不大,可走在水邊也有些艱難。幾株楊柳吐出新芽,垂落的枝條劃過水面。李軻察覺到身後人的淩亂的腳步,慢慢放緩了腳步。上官芷一時不察,傘緣撞在李軻的背上,慌亂之中松了手,紙傘在空中打個旋落入水中。

李軻回過頭,正瞧見上官芷窘迫的樣子,不由輕笑出聲。上官芷聽見他的笑聲本就有些泛紅的臉驀地熱起來。擡頭瞪他一眼,清澈的眸子帶著些許怒氣。李軻收了笑,上官芷也察覺剛才的動作逾越了,又低下頭。李軻走至她身前,將紙傘遮在她頭頂,“春寒料峭,莫著了涼。”依舊清冷的聲音帶著絲關切,總不能與他這樣去賞景,上官芷不知該說什麽才好。

“回去吧。”總仿佛他能看穿她心中所想。上官芷點點頭,走在李軻身旁有些壓迫的感覺,不論如何淡薄,他身上那股皇家的氣魄總不會消失。

行至亭中,李軻背起惘歸拿過上官芷手中的琴,卻看見上官芷猶豫的臉色,沖她露出一個淺笑。

“二皇子,我自己回去便好。”聲音有些怯怯的,上官芷伸手拿回自己的琴。李軻未推辭,只一並將傘也放入她手中,“我騎馬到此,用不上這把傘。”不等上官芷推辭便牽了馬,“有緣再會。”他略頷首,翻身上馬。上官芷行了禮,回他的話說到:“有緣再會。”說罷執傘轉身離開,李軻坐在馬上,直到那抹綠色的身影消失在竹間才揚鞭離開。

“陌姐姐,我們回府吧。”

祁陌見上官芷臉色微紅,關切的問道:“沒著涼吧。”說著伸過手欲摸她的額頭,上官芷躲了躲,忙道:“沒事,走的有些累了。”

祁陌笑笑,看她放在身側的傘並非府中帶出的那把,壓下心中的好奇,吩咐回府。她不願講總有自己的理由,時候到了,自會說給她聽。

世上本無如此多虛妄的巧合,所有的相遇,總是故事的開始。

作者有話要說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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